父母的期待压弯了腰。牛文墨上了重点高中后,每天写作业到夜里零点,然后偷偷地躲在被窝里打游戏,直到凌晨两三点。

熬夜打游戏持续一年后,牛文墨出现了耳鸣,“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是什么概念?”父母带牛文墨去看医生,医生认为孩子压力太大,建议休学。

“尽管医生建议休息,但是文墨的父母觉得,只要孩子戒了游戏就好。”这位教练说,牛文墨的父母看到有关“劝退班”的一些报道,就把孩子送了过来。

将牛文墨送至培训班时,他的父母提出了“不要落下学习”、“晚自习能不能看书”等要求。

当天下午5点,牛文墨又迎来了一位新“同学”。15岁的韩小信,被父亲从3500公里之外的新疆送来。父子二人当天早上六点从家出发,经乌鲁木齐转机,傍晚才飞抵成都。

在办公室坐定后,15岁的韩小信背着书包,一言不发,父亲眼里都是血丝,显出旅途的劳累。前一天,韩小信刚刚答完最后一门中考试卷,作为参加中考的交换,父亲答应送他来“培训电竞”。

生活教练带韩小信去参观教室,他的父亲倒起了“苦水”。去年底开始,儿子与家人的关系陷入僵局。起因是成绩下滑。去年九月,韩小信升入初三,重点初中课业日趋紧张,他却难以舍弃游戏,挤占了学习和休息时间。

“每天凌晨三点才睡觉,白天上课没精力听,对辅导班也没兴趣。”韩父说,学校老师对韩小信“敲打”,同学间也传出“韩小信成了学渣”的流言。不料,这些外部压力却起了反作用。

父亲是退伍军人,韩小信由母亲一手带大。在韩父印象中,儿子聪慧乖巧,小学至初中都在当地重点学校读书,“数学考班里第一名”,至于为何迷恋上了游戏,韩父并不知道原因。为了“拯救”韩小信的成绩,他的母亲紧盯着他写作业,“凌晨两三点还在训他”。

韩小信的母亲忍无可忍,删掉了孩子的游戏账号,多年积攒的矛盾爆发了。

“当时他要跳楼,我吓坏了。”韩父回忆,删号那天,“孩子哭着说,那个号打了很多年了,值几万块”。那之后,韩小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“过年时家里买的肉,到了四月份都没吃完。”说着话,韩父似乎要哭了出来。

韩小信参观完教室,面无表情地坐在父亲旁边。韩父还沉浸在失望的情绪中,当着孩子的面,开始向教练砍价。他提起孩子需要提前回新疆,参加初高中衔接班,希望少交些学费。转过头发现孩子就在身边,他又向孩子解释:“如果确实有天赋,我们家长会尽量满足的,实现你的愿望,对不对?”

韩小信沉默地看着大人们讨价还价,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一旦聊起喜欢的游戏“英雄”,一直沉默的少年才活泼了起来。从小学三年级开始,韩小信已经在这款游戏上玩了12000个小时。为了遵守与父亲的承诺,他暂别游戏,复习中考,短短一个月,游戏积分就掉了下来。

侯旭拿出了合同,“我们是12分制,分数扣完了你就回家,钱也不退。”合同上的表格显示,扣分项目包括迟到早退、无故缺席体育课、旷课,辱骂他人、顶撞老师、打架喝酒、查寝未在等,按照严重程度,扣除分数在1到12分不等。

侯旭承诺,课程结束时如果还未扣分的孩子,就可以去参观职业俱乐部。韩小信在“乙方”处签了名字。

6月25日,成都一家电竞培训班“开学第一课”,参与上课的都是16岁左右的青少年。新京报记者 苑苏文 摄

开学第一课

38岁的侯旭,是这家培训班的创始人、老板。2021年,他创办了一家电竞职业培训中心。2021年春天,他举办了面向青少年的训练营,参与其中的学员八成被“劝退”,许多家长慕名而来。现在是暑期班,他在对外打广告时,把名字低调地改成了“成长衔接营”。

不同于3到5月的春季班,6月份的暑期班与暑假重合,来的学员都未辍学。侯旭告诉新京报记者,暑期班的学员里有不少“学霸”。“班里有三个孩子刚刚中考完,考了650多分,能上重点中学,游戏打得也好,来这里就是体验下职业选手的氛围。”侯旭说。

6月25日,暑期班开学第五天,这天早上的训练赛暂停。早上9点,候旭出现在教室里,大屏幕上开始播放PPT,写着“开学第一课”。

正值各类电子竞技全国大赛举办,侯旭展示了多家职业俱乐部的招募海报,要求是上赛季积分最低在2500-2600分,或本赛季巅峰赛前50名,年龄是16-18岁。

十几个孩子围坐在屏幕前,认真看着海报,但他们的积分都没有超过2000分。